巴贝尔之墙 第三章 塔·玄命(上)

短篇小说     情感 悬疑 青春 小说 幻想 阅读数:[0]     2016-11-04 10:23

第三章  塔·玄命(上) 

  哥哥直到晚上十一点仍然在捣鼓破电脑,没有去睡的意思。我离开客厅,把巴贝尔抱回卧室,放在单人床上。它似乎并不喜欢这张床,每次将它放在上面,它都会第一时间窜到地面,慢吞吞地靠近放它小窝的窗台,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于是我开始注视起猫来。
  它是一只很安静的猫。我找到“安静”这个词儿来形容这只猫,本身就注定了它的不平凡。“安静”是它最大的特点,因为它很少“喵喵”地叫,只是喜欢摇着尾巴走来走去,仿佛它是只聋哑猫一般。它体形稍稍有些臃肿,但绝不是加菲猫那一类懒散贪吃的臃肿,是很耐看、很恰倒好处的那种。在我看来,过于瘦的猫是类不祥的物种,往往带有凶戾之气,让我觉得心里不舒服。再有,它经常眨眼睛,很奇怪吧。嘴巴也总配合着眼睛的动作咧来咧去,在我看来,倒像是类神经性疾病的症状。除此之外,它和其他猫基本没有差异,眼球是天蓝色,胡子直楞楞的,皮毛黄色与白色相衬,花色均匀,爱伸懒腰,习惯用后腿瘙痒……我喜欢用食指触碰它的下巴,作逗趣状,它也会迎合着我左右摇晃脑袋,眯起眼睛,显出舒服的样子。
  我就这样玩弄猫一直到午夜,客厅的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声音提醒他的儿子该是睡觉的时间了,得到的只是“哦”这么一声。
  又过了五分钟,客厅的电视声熄灭,男孩儿在卧室也几乎同时关掉了那个破电脑。离开屋子前和我说别乱动他的电脑,我回答“才懒得碰它呢”。
  卧室终于成了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虽然这个房间本来属于一个喜欢绘画的男生,美术理论书和鉴赏画册堆得书柜里、写字台上哪都是,墙上、写字台上、书柜门上到处贴挂着名画的贴纸,多数是油画,外国的,中国的,男人女人小孩天使什么的。看样子我不会在这里多呆,否则真有可能会被这些他叫做艺术品的东西一点点吞掉也说不定。
  我打开窗帘,城市夜幕一下子闯进来,给我吓了一跳。
  我想我是困了,一下子倒在单人床上,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如此闷响也怕惊动客厅里的男孩儿,怕他进来指责我。但时间在如同穿越异空间的过程一样安静地度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我松下口气。
  再次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看着对面窗台上猫的小窝,一股安祥之境空降到我心中。猫从窝中探出头来,直楞楞看着我,我也直楞楞地看着它。这个场景足以拍摄成一段科幻电影足有三十秒的长镜头了!
  “你睡不着吗?”
  猫对我说。
  “是的,我认床。”
  我回答。
  “更习惯你自己的床?”
  “是的,我更习惯我自己的床。”
  “是不是很怀念小时候和你姐姐睡在一起的感觉?”
  这是我听到它说的第三句话,也同时是第三句疑问的话。它说话时嘴没有动作,只是一下下地眨眼睛,话语中不带丝毫地方口音、乡音土语,是纯正中国普通话。此时的猫,只把头露到窝外,由于我躺着看着她,除了小脑袋,看不到它的身体其他任何部位。
  “为什么你会说话?”我问它。
  “这不稀奇。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和姐姐睡?其实已经很久没和她在一起睡了,我记得最后一次和她一起睡是一起过十岁生日那天,我对她说,我们都十岁了,是不是也该有自己的一张床了?”
  “那么说来,你应该是个挺贪婪的女孩儿!”
  “贪婪?怎么那么说?——哦,也许吧,从‘床’这个角度说,也许吧。”
  “不光吧,我还知道其他不少事,关于你的。比如说,你离家出走。”
  猫始终不动声色,表情凝固,甚至连嘴巴也不动弹一下,但声音却洪亮得可以,余音绕梁。
  “事实上,你不该住在这里的,遇到我,睡在这床上,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话,我也懒得追问,我该睡了,不听你罗嗦了!”
  “你没有睡意,我知道。”猫从窝里探出身子,跃跃欲试。
  “那又怎么样?睡不睡是我的事,没必要你来插手。”
  猫一跃到床上,靠近我的左手,用前爪上的肉垫贴着我的手背。
  “你是男性还是女性?”我问,“听起声音来似乎是个男性。”
  “别说什么男性女性,我是只公猫,不信你可以看。”猫倒过身子叫我验证。“对了,等你以后用文字记录我的话的时候,可得用宝盖儿的‘它’哦!因为我真的完全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人类。”
  它这么说,似乎在提醒我,它不是该说话的东西,它是个奇迹。但我一点儿也不认为它是奇迹,它只是个朋友。已经认识很久了,而且特别有意思的朋友。
  “你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它如同占卜师一样的口吻对我说,“毕竟你身下的的单人床并不属于你,更糟糕的是它属于一个大你不多的高中男生的单人床。你难道不会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吧。”
  “你会预言?”我问。
  “没什么所谓的预言,这显而易见吧。”
  “显而易见?我反正什么也没看出来,不属于我也罢,高中男生也罢,我就睡一个晚上又能如何?起码在以后的几个小时内这里我说了算,难不成这张单人床被你强调的高中男生施了什么能让初中女生霉运连连的诅咒吗?”
  “也真没准会有。”它用戏谑的口吻说,“我一直认为有必要打破你的固化思维,比如说高中男生一定不会巫术、双胞胎一定互相折磨、猫咪一定不说普通话。”
  “他会巫术?”
  “世界上的巫术有很多种,比如云南的巫蛊、泰国的降头、东北跳大神、吉普赛占卜等等吧,也未准这张床上就被人放了只塔兰图拉大蜘蛛呢。”
  我听它说这话,一点都没觉得吓人,反倒有些可笑。
  “你这么信那些东西,看样子是个神棍喽。”
  “别误会,我说那些不是因为我自己信神啊鬼啊什么的,虽然我也接触过一些神学方面的东西,但是更喜欢文学。”
  “文学?你开玩笑吧?”我差点笑出来,实在想象不出一只猫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翻看小说的画面是个什么样子。
  “我还记得我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卡夫卡的《城堡》,卡夫卡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好像是中欧那边的人。”
  “弗兰兹·卡夫卡,捷克人,表现主义文学大师,生卒年月是1883年到1924年,代表作是《变形记》,《城堡》这部小说创作于1922年,1926年出版,是卡夫卡的遗作。说的是一个土地测量员与一座贵族城堡之间的战争故事。你没看过吗?”
  “没看过,连听都没听说。”
  “那托马斯·曼的《魔山》呢?”
  “托马斯·曼又是何方神圣?”
  “德国人,现实主义作家,《魔山》是他的巅峰之作,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
  “唔——诺贝尔文学奖……不是巴贝尔文学奖!”我向它逗趣插嘴。
  “别捣蛋!《魔山》描绘的是一间山间疗养院里光怪陆离的各色社会阶层人等的荒诞剧情,这么好的文学著作,你真不应该没听说过。”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是连听都没听过。”
  “那菲茨杰拉德的《人间天堂》呢?这总归有印象吧?”
  我还是摇头,“不知道,不过菲茨杰拉德这个名字我倒有耳闻,还有就是草草翻过他的一篇小说,记得叫《夜色温柔》吧。喂我说,你真只是只猫咪吗?”我打断它的质问。
  “否则呢?你认为我是什么?”
  “只会显摆看过一些无聊小说,光会夸夸其谈的怪物。”
  “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一个初中女生嘛,应该是更热衷于少女漫画,爱情幻想什么什么的。”
  “得了吧!谁爱看这种幼儿园玩意儿!我喜欢摇滚乐,崔健、黑豹、唐朝、甲壳虫、披头士、猫王,听着就刺激带劲儿!”
  “哦?是吗?你真是个各色的女生,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和那个高中男生差不多,他也喜欢一些又刺激又带劲儿的,在他的电脑里就有好多。你别以为他只是喜欢安静画画的闷葫芦,他也时常发疯似的捣鼓这些玩意儿,大半夜的就关严门窗轰隆隆地放,我在这里心脏病都快犯了。不好意思,忘告诉你了,我有先天性心率不齐,以后拜托你别冷不丁地吓唬我,我可受不了。他每次播那些玩意儿,我都躲进床下紧里头。都说猫有九条命,就他那样,九十九条命也不够糟践的!还好他不是每天都放那东西,否则我一定向你一样离家出走,至少能保住自己小命。”
  我听说男孩儿电脑里有摇滚乐队的音乐,想都没想就打开了它,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胡乱用鼠标点那开些文件夹。
  “喂!我说,他不是警告过你说不叫你乱动他电脑吗?”猫蹿到电脑桌上,靠近我说,“奉劝你最好能听他的。”
  “少废话!你肯定不知道,做一百万道习题的滋味是什么;你肯定不知道,一天连续十三个小时面对没有表情的数理化老师的滋味是什么;你肯定更不知道,睡觉做梦漫天都是模拟卷子的滋味是什么;还有,最关键的,你肯定不知道,每天必须面对着自己无法挣脱的那个家伙滋味是什么。所以,我才懒得听你瞎啰嗦呢!”
  “唉!”它留下一声叹息后,伏下自己的身子,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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